北云舒

【林永忠】浔水歌

时隔二十年,他终于回到了这里。

褐袍蹇驴,负箧曳屣,从人仅一小厮。若非吏部公文,谁也想不到这就是新来的一方父母官。

县衙庭院里空荡荡的,几处不得宜的重物划痕昭示了被前主人拖走的金银细软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他嘴角嗤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那贼可曾料到,作恶一世,苟延至今已是苍天无眼,阎君岂会再容他消受这些民脂民膏?

几根苦竹歪歪斜斜横插在园圃中,好端端的暮春时节,竟是早已枯黄,连竹花也不能开出一丛。

昔年浔阳江畔那个茂林修竹的清贵府邸,早被赐给仇人做了私宅;昔年列坐其次雅会觞咏的高朋名士,多半已骸骨成灰。

连他,也不是他自己了。

从更名易姓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他了。

林永忠是个爱民如子的县令,而如今的他只是个从地狱游荡回来的索命幽灵。

 

从江州到五平,必得经过浔水。

正是暮春时节,江南地暖。草木欣欣,流水潺湲。

他曾在水中捉鱼摸虾,曾在花朝节踏青江畔寻觅佳人芳踪,曾与年齿相若的郎君们于此踏歌唱和,曾为了生计,在风急浪快之时乘一叶乌篷船出没风波;也曾携家带眷,远走他乡,妄图挣脱卷缠上身的政治漩涡。

故地重游,往昔的一切好似那只沉尸江底的渡舟,在丛生的暗礁上撞得粉碎。碎片们和着家人横飞的血肉和冤死亡魂的哭号怒吼,被浔水经久不息的涌浪,一波一波拍到岸边,拍上心头。

 

怎能不恨呢?

他恨,恨自己醉心诗文辞赋,枉负了一身好气力,竟连家人的性命都护不得,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水匪的屠刀下挣扎呼号;他恨,恨那些丧尽天良的恶匪,害死他全家性命犹嫌不够,还要贪嗜太宗子孙的血肉;他恨,恨那惯会揣测上意,一心只图铲除政敌、中饱私囊的奸佞小人们,和那些只会躲在阴暗角落的老鼠们射来的冷箭;他恨,恨那宫城北门外的“通玄”[1],和端居九重天却不肯一辨皂白的君王。

怎能不恨呢?

 

可又待如何?

当年病入昏昧的先帝早已崩逝,当年大权在握敕令痛下杀手的天后如今高踞御座[2]。若无她授意,梁王当年也断不敢作书与他,教他构陷忠良。可作为皇帝,她虽曾残暴,却也是个极为称职的,坊市垅亩,皆沐其恩。

改天换日?他区区一介书生想都不敢想。

梁王乃当今从子[3],位高权重,无论如何动不得。算来算去他也只能向六贼讨还血债。

甚至,连六贼都是他这个七品县令的上官。如今情随事迁,莫说收集证据,便是铁证如山,以下吏告上官,也是难于上青天。

 

就这么算了吗?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贼人安享富贵长命百岁?

先祖留下的一身好气力,不该白白辜负,不是吗?

他从那场浩劫中活了下来,总不能白白活着。

自己全家、黄国公阖府、幕僚家人、李唐宗亲,葬身鱼腹的、喋血刑场的、流徙岭外的,血肉为铁,怨灵为英,怒火以熔,廿载烧铸,化作手中这八十二斤狼牙铁椎。

高高举起,狠狠砸向黄文越的后脑。眼看着仇人颅脑塌陷,瞪着一对直愣愣的招子满脸不可置信地倒在地上,他冷冷一笑,踏过仇人犹自抽搐的躯体,步出江州馆驿,一直走到浔水岸边。

 

深夜的浔水如一笔浓墨缓缓漆过江州城,看不到高崖下是波涛还是涟漪,只有水声如故。

这一步踏出,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早就不想回头了。从重伤苏醒、恍知自己犹在阳间的那一刻,他就没想过回头。

那边厢,锦娘已拿到密信了吧?

想到锦娘,心里总是泛起一丝柔软。他忘不了在袁先生处养伤时初见锦娘母亲的那一幕:那个形容瘦小、满身伤痕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护着还不显怀的腹部,偶然抬眸之时,眼中抗争和慈爱交织的目光。她饱受摧残的身体,本已扛不住一个婴孩的生长,却硬是撑到了瓜熟蒂落。

女婴细弱的啼哭声终于响起,母亲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袁先生把温暖的襁褓抱到他怀中时,他已决定,将自己亲生女儿的小字给了这个浩劫中幸存下来的婴孩,从此父女相依为命。

身为男儿,他合该血性复仇,怎能把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推到仇敌枕席教她做西子、貂蝉之事?可,总该让锦娘也为无缘晤面的亲生父母尽些孝道的。就让她把当年未及焚毁的密信——也是他绵亘二十年的痛悔——拿到吧,至于双手沾血的事,他来做就好。

 

虽是暮春,后半夜的江风从广袖灌将进来,也教人脊骨生寒。夜空渐渐暗成了极浓重的墨青,这便是要转白的前兆了。浔水击崖,如歌如哭。

明日,便要到五平赴任了。


部分私设见http://rongye8910.lofter.com/post/1e055a89_ee94e54
锦娘身世部分来自于“黄国公案发于二十年前而锦娘十九岁”的bug

[1]通玄:《新唐书》:“武后垂拱二年,有鱼保宗者,上书请置匦以受四方之书。乃铸铜匦四,涂以方色,列于朝堂:青匦曰‘延恩’在东,告养人劝农之事者投之,丹匦曰‘招谏’,在南,论时政得失者投之;白匦曰‘申冤’,在西,陈抑屈者投之;黑匦曰‘通玄’,在北,告天文、秘谋者投之。”

[2]武奶奶没当二十年皇帝……二十年前的时候李治还么有驾崩……

[3]从子:即侄子

当年相约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结)婚的她,终于也披上了婚纱

终于,连你也要离我而去了

终于,又是只剩下我一个了


神探梅长苏 第二回(上)

目录:简介     楔子

第一回(上)  (下)


很久没写这一篇,诈尸一更,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追这坑。

设计长篇剧情,果然还是我的短板。目测本回要分上中下篇了。。。。

这2500+字写于很多地方:在重庆排队长江索道时,三峡游船上,京津城际列车上,各种地铁,以及带学生军训的晚上。。。。。



第二回 新尚书码头两暗访

           恶头陀苏宅三逞凶(上)

 

二更时分。

就在方小兰服下一碗汤药,已经发了一层薄汗的同时,近宫墙根的一处官员府邸里,一个中年人正在翻阅着发黄的账本,不时地摆弄着算筹。

“还是不对呀……”他无奈地叹一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起身捶了捶腰。

门外侍立已久的年轻仆人适时进来奉上一盏香茶。中年人接过,抿了一口道:“沈同哪,你在门外等了许久吧?”

沈同道:“可是茶又凉了?”

中年人微笑道:“不曾。”他放下茶盏,右手又要伸向算筹,沈同眼疾手快一把拦下,劝道:“阿郎,已是二更了,明日还要上朝,不如早些歇息。”

中年人道:“如今正是年终岁尾,户部事务繁多。何况,我初掌户部,楼之敬留下那一笔烂账自然要拎拎清。”

沈同道:“那糊涂账不是一日积下的,自然也不是阿郎一日算得清的。阿郎履职户部经年,这些不消仆说,您也是明白的。好歹累坏了自己,却是不值。”

中年人笑嗔道:“你这小厮,愈发牙尖嘴利了!罢了,我听你的便是。”他端过茶盏,细细品了一口,思忖片刻,问道:“近来盐价可是涨了?”

沈同笑道:“阿郎这舌头真是精细,仆确实是少放了些盐,却不是为了省钱。仆记得医官说过,阿郎现在该少吃些盐了。虽说每斗涨了五文,不过这点钱,您堂堂尚书大人的官俸还是付得起的,不济的话,太夫人还能贴济不是?”

中年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他没理会这个饶舌的书童,凝神思索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怪哉,怪哉,少的盐去哪了?多出来的又是什么?”

沈同听得一头雾水:“阿郎,您在说什么?”

中年人道:“这盐价二十文一斗乃是钦定,若无御笔亲敕,断无平白涨价的道理。”

沈同道:“可它就是涨了啊……”

中年人道:“这就是症结所在。户部的账簿明写,今年专售官盐二十文一斗,凡五千石;若总账目不变,二十五文一斗,该是卖了多少石?”

沈同恍然大悟:“那就是少了一千石。”

中年人颔首:“但漕运呈递的账簿上,食盐一项仍为五千石,那么,少了的一千石食盐去了何处?又是什么东西填补了这一千石食盐的空缺?”他捧起茶盏喝了一口,笑道:“好个沈同,你又助我发现了一桩紧要事啊。”

沈同无奈道:“仆可不想要阿郎点灯熬油。”

中年人笑道:“明日散朝之后,你陪我到码头上走一遭吧。”他沉吟片刻,补充道:“微服。”

 

这中年人不是别人,正是月前刚刚升任户部尚书的沈追。若从母亲那边算起,他还是位皇室远亲。与很多唯恐坏了自家清贵名声、不愿踏足琐事的世家子弟不同,沈追自幼就对菜篮子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许是因早孤的经历,这位清河郡主的独生子在成年之后,维持了他对民生之事的敏感关切,和对官场沉浮宠辱不惊的态度。是以虽在户部主事的位置上一打熬就是数年,却没有多少怀才不遇之烦忧,一朝做到尚书,也没有什么媳妇熬成婆的窃喜,倒是愈发兢兢业业了。

时近年关,通常也没有太多的政事。次日散朝回府后,沈追与沈同便换作寻常客商打扮,直奔码头而来。

但见一派熙来攘往,正有官船靠港,民夫往来卸货。主仆二人择了近旁一个小茶棚坐下,仔细观察着船上船下的动向。

即使已经运出了一二十箱,仍能看出吃水不浅。码头工都是些精壮汉子,扛着木箱子走路仍然颤颤巍巍,直教人怀疑箱子里装的是不是金银铁器了。

几个码头工放得箱子,便走上去跟一个矮胖汉子搭讪。沈同瞧见,料得此人应是码头工的头目,便走上前去搭讪道:“哥哥,甚么货,这样重?”

那人乜斜一眼,不屑道:“官家的贡品,也是你问得的?”

沈追便笑眯眯上前,亮出官凭,并在那人忙不迭要跪下之前挽住,压低声音道:“休要声张。我且问你,这船运的甚么贡品,吃水这样深?”

那人道:“说是岭南送来的柑橘和椰子,都是京城富贵人家一早定货的。”

沈追道:“岭南水运至金陵,须经海上,风浪大,误期是常有的事。若是贡船,多是江上行来。何况贡船专船专运,纵是诸王公也无此恩遇。哪个存了逆心,胆敢矫称贡品?”

那人脸上忽然现出些恐惧神色,道:“大人恕罪!船上运的本不是甚么贡品,只是货主有严令,岭南装船后直抵金陵,不得中途停检,船工也不得私自拆箱验看,否则仔细全家性命!”他见沈追面上不解,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岭外船帮那可都不是好惹的,头目多是绿林出身,哪个手里没得几十条人命。一遭招了安,洗手上岸做了船家生意。小人们都是听命,哪敢多嘴?据说这些人手眼通天,便是刺史大人,也要礼敬三分。”

沈追默然,半晌才道:“继续说罢。”

那人道:“可大人您是知道的,岭南到金陵水路迢迢,大的漕运衙门就不下七八个,又是运到帝都金陵的,哪个不得翻箱倒柜查个底朝天!没奈何,小人只得谎称是皇家贡品,是极要紧的宝贝,这才一路上顺风顺水地驶过来,还请大人饶小人一命,莫要报官则个!”

那人唬得涕泗皆下,沈追不得不宽慰道:“罢了,本官不究你矫称贡品之事了。”见那人一瞬间好似捞到了什么救命稻草,立刻便要磕头如捣蒜的样子,沈追又肃容道:“我且问你,这样的货物,只此一船么?”

那人赔笑道:“这个小人那里知道……”

身后沈同立时眉眼一剔,骂道:“叵耐小人!大人宽厚,不忍加罪于你,你却蒙骗上官!不送你到京兆尹衙门里好生吃一顿打,如何肯讲真话!”

那人唬得一愣,忙不迭分辨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先……先时运了一次。”

沈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那人咽了口唾沫:“小人这船从岭南出港前三日走的,何时到的金陵,小人确实不知。”

沈追点点头,暗忖:外海行船,咸决于风浪,最早可于五日前抵京。又问道:“那你可知你这船上货物运至何处?”

那人道:“都是货主亲提或着家丁提走的,小人只知……只知来提货的凭一铁卡为证,要甚么,小人便给他甚么。”

沈追问道:“却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那人道:“小人是接不得钱的。来提货的,都是将‘飞钱’存入柜坊,船帮着人去取。小人这般,只得些零碎儿散银过活。”

沈追点点头。这时只闻得纷乱的铃铎声,原是先时提了货的买主们大半已经装好了车准备出发了。沈追急低声吩咐沈同:“你且暗中跟将过去,看看运到何处,再作区处。”

沈同道:“仆这便跟去,阿郎小心。”

沈追轻笑一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有何可惧。”挥了挥手,便教沈同快去。

沈追负手漫步。本想暗中探查运盐船的蹊跷的,没想到一事未竟,又添一事。他本想问问那人可知运盐船的踪迹,又想到那人毕竟只是岭外船帮雇佣之人,怎知官船之事。盐船的事也只好去漕运那里探问个究竟了。

远处,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他。


明天第一次主持家长会,找之前的班主任要了个ppt模板,是她上一轮带的班级的,现在这届孩子高三了。

那年的前五名,有一个靠分值刷进了重点理科班,一个拿了个我记不住名字的奖,一个去了文科班。还有一个,上个月的时候因为白血病离开了人间。

世事无常,人事茫茫。


【苏靖微首】嫌疑

沉迷背诗长篇暂缓,微小说凑个热闹。

现代AU,设定参照http://rongye8910.lofter.com/post/1e055a89_eea09da1

全文291字。


当萧景琰睁开眼睛时,列战英已经坐到他的病床边:“萧队,好一点没?”

萧景琰没跟他客套,挣起身子喝了口水,直接开问:“你觉得梅长苏这个人怎么样?”

“您怀疑他?”

“他打枪跟我们新兵连是一个路数,之前商量计划的时候,我想说的,他都能猜到。这人跟我一样是科班出身的,当初在一线做过,错不了。这样的人,呵……哎,说着呢,他醒了没?”

“还没有。他伤到头部了,大夫说就算是救过来,也是植物人了。——对了,那天佛牙一直守着他,这两天他在ICU,佛牙连饭也不吃了,难过得很。”

萧景琰惊异道:“咦,这可奇了……”

俩人又说了一会儿。此时的萧景琰并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当初给他讲题的邻家哥哥,而他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完——

【一个清奇的脑洞】庆余生 第二章 天火-10

十一结束前诈尸一更。。。

真想赶紧把第二章写完了然后噌噌跑剧情,写文纠结出来的汗与泪都是开坑时脑子进的水

送走了来客,翁婿俩重新对坐,岳父微笑道:“殿下,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那杜洪究竟是什么人,能让大人一惊至此?”

岳父闻言一怔:“殿下你……果真是不记得了?!”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

岳父叹道:“看来滟娘家书所言非虚。天气炎热,陛下不免火大,殿下可千万不能再火上浇油了。”

“小婿明白,前次是我鲁莽了。”

岳父这才徐徐说道:“杜洪身涉去年年初赤焰军军资贪墨一案。那案子虽则早已审结,但是问题重重。”

这样的开场语气,总是预示着一个漫长的故事。我添了茶水,准备听他细细道来。

“这个杜洪,平日为官,还算是谨小慎微,官声也还说得过去。但却有两大污点,偏生都与赤焰有干系。”

“哦?”

“这第一个还是开文十年[1]的事,那时老夫还做着颍州录事[2],个中故事,并不甚清楚。是年秋,渝、燕联军灭后晋[3],进逼兖州。杜洪时为兖州都督[4],却畏其锋芒,莫敢一战。兵临城下时,竟自行缒城逃走,把个兖州拱手与敌。”

“兖州地处青、徐之间,本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其下平原无险可守,虽距金陵千里,却算得上是金陵门户了。”我凭着对三国的熟稔顺口接道。

“正是。他这一临阵脱逃,金陵正北无险可守,渝燕联军大举进犯,直逼到江北;也多亏长江天堑拖住敌军,才等回了千里回援的赤焰,血战三日,方才解了围城之厄。金陵既安,林帅等便奏请此人临阵脱逃,致令国都险些陷落,宜军法处置,以正军威。陛下念其素来恭谨,留了他一命,只是罢官遣回乡里。”

“此后直到开文十五年才再次起复,到了兵部任职,总督粮草。但此人也算是明晓自己是什么身份,一直兢兢业业。可谁知两年前又捅了个大娄子。”

“开文二十一年冬渝人南犯,赤焰军北上迎敌。但几番交锋下来,竟是赤焰败了阵——这可是绝无仅有!战后林帅上表谢罪,称自此次出兵,被服粮草转运便多有不逮,北境本就苦寒,士卒衣不保暖食不果腹。他与聂司马战前已查出系由军中‘硕鼠’贪墨所致,但交兵在即,只得强行弹压下去。到底还是损了士气。”

贪污导致的战败……这里有线索可挖。“陛下怎么说?”

“陛下震怒,当即派了悬镜司追查。好一番勘讯后,督粮官王康终于招认了贪墨之实,却随即失心疯了,夏江一个没留神,那人就跳进粪坑溺死了。”

“粪坑中溺死,这人是要遗臭万年?”

岳父愣了一愣,边咳边笑道:“这话,分明是秀童娘子说的。”

“近墨者黑。”我自嘲道。这就是赤裸裸的杀人灭口,招完就疯,疯完就死,夏江要借这个倒霉蛋的人头遮掩谁的罪行?那个杜洪吗?“可还有其他人涉案?”

岳父道:“那时兵部主理此事的就是郎中杜洪,王康受其节制。赤焰军劳师远征,一应军资转运,涉及人数众多。这样一桩大案,哪是王康一个小小督粮官做得下的?可死无对证,案子就这样不得不晾下了。据说王康未招认时,坚持要先见殿下和林帅一面的,不知最终是否见到了?”

我连这件事的始末都要靠问别人,这么细节的细节哪里想得起来。倒是门外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见到了,但那时已经疯癫了,殿下如约去见,那厮便扑将上来,屎尿秽物蹭了殿下一身,可惜了一套好衣裳。”

噫,好恶心。我竭力控制着不自然的表情动作。岳父闻声嗔道:“你也过门有些年了,还这样不规不矩。”

能在府中这么大大方方的,也只有秀童了。她满含深意地盯着我看了两秒,看得刚说了她坏话的我有些心虚,才向岳父福身道:“大人,您已聊了这许久的国事,何时来聊一聊家事?”

岳父一拍大腿:“也多亏你来,老夫险些儿忘了今日所来何事。那么,殿下……?”

“那件事我也去查。是小婿的疏忽,不该拖着大人聊这么久。大人快请。”

我陪着岳父进屋的时候,滟娘已同岳母说了很久的体己话儿了。没见到皎皎,原来她觉得大人们讲话无趣得很,不如去寻小伙伴,便由侍女甘棠抱着,到街市上玩耍了。直到黄昏,玩疯了的小丫头才肯回来,岳父岳母也才放心地离去。

小孩子总是精力充沛。滟娘已经有了几分倦意,皎皎却偏偏好奇地抚着母亲一点儿也不明显的肚子,吵着要给还没出生的小弟弟唱新学来的歌谣。秀童想抱走她,她却不依,滟娘笑笑,便也由她去。

我也想留下来陪陪孩子的,滟娘却坚决地把我劝走了。也许以她们的认知,并不习惯父亲这样参与育儿吧……左右还有不少事要办,拉近亲子关系的事也只好往后推了。

 

晒过一下午的太阳还散发着余威,幸好府里植被丰富。我沿着青竹掩映的小路不紧不慢地走到府中长史居住的别院,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琴声。曲子的名字我叫不上,但听来舒畅悠扬,似乎弹琴人十分惬意。

我在门口站住了脚步,不想吵到他。

忽然琴声一转,铿锵激越,大开大合。我正欲再听,琴声却戛然而止。没多一会,就见这位陆长史歪歪斜斜地从门里出来,笑道:“琴声忽变,必有高人窃听!”

“周郎顾曲的能耐我是没有了。”我亦笑道:“至少,你刚才弹的什么,我就听不出。”

他笑道:“此是醉后随意之作,是否因弦合律,某自家也是不知道的。”

“只是我听时,觉得甚是舒畅恣意,开合自如。兄台不如记一记谱,来日也好再作此曲?”

“不记,不记。”他有些含糊地笑道:“殿下今日心事在怀,听我胡乱揉了几把琴弦便叫畅快;来日仔细听了,又该品出诸般不是了,不记,不记。”他笑嘻嘻地把我让进去,案前坐定,才换上了正经的神色:“殿下有何事?”

我亦没有跟他废话:“请你到吏部查一查兵部郎中杜洪的底档。令信给你,莫要惊动旁人。”

他慎重地收好令信,盘算了一会儿,问道:“什么时候的?”

“最好从头。若是不能,那就从开文十年查起。”

他认真地点点头:“殿下放心。”

我正要说什么,突然一个女声急匆匆唤道:“殿下,祁王殿下!”是秀童!我本能一惊,几乎一跃而起,奔了出去。


来自百度的考证:
【1】剧中53集苏兄台词:“开文十年,西晋失守,金陵围城,又是林帅,自北境千里勤王,血战三日,方平京城之乱。”书里和剧里的年号不一样。剧里谢玉手书(文字道具)称赤焰案发生是“开文十三年”的事,但考虑到按照开文十三年算的话,开文十年的时候林殊已经能随父出征,而祁王景禹已经可以参与政事。为了更合理,这里改设本故事开始的年份为开文二十三年。前文时间亦同时改动。

【2】录事:“录事参军”省称,职官名,掌总录众官署文簿﹐举弹善恶。后代刺史领军而开府者亦置之。相当于汉时州郡主簿。

【3】见【1】原著“西晋”实在违和感强烈(分分钟想跳戏军师联盟),这里叫“后晋”,作为小说里的梁国区别这个局部政权和实际存在过的两晋的称呼,不是历史上的国家。历史上的后晋是五代之一(就是“儿皇帝”石敬瑭那个国家)

【4】都督:南北朝时期州一级的军事长官。实际上南朝州政权大多数都是军政合一的,即大多数刺史既是行政长官,也是军事长官

【长歌一曲,情义千秋】荧屏岁月容易过,世上繁华览千年。三周年过去,但那些人,那些故事,依旧留在心里,不会被时间抹去

                                                                      

我是文艺的分割线

终于实现了我两年多前的脑洞!串烧拉郎BGM适配,誓把神狄x琅琊榜进行到底!双料粉丝们速来报到!

字幕字体综合了经典的神一和神二片头。联系《神探狄仁杰》原片头、初唐楷书沿革和《琅琊榜》剧情,选取了更有时代特色也更端方郑重的魏碑。《琅琊榜》staff太多,恕不能一一致敬。

 @琴与舟 一年前的脑洞,文案在此http://jhrsjn.lofter.com/post/1f15a1ba_112cd23b

部分镜头调整。央视三国死亡群像【慎入】


【君亦飘零人,薄命历苦辛】一卷《三国》,数不尽风流人物。豪杰之世,亦是乱离之世:生死乏数,杀伐无由,此身此命,不知曷终。打动后世人的,也正是这一个个面对死亡的神情或无奈或从容,或慷慨或平静,尽管更多的是无可选择。青灯黄卷掩罢,惟余一声遥叹。

西游(什么鬼)记之一

哈哈哈,戴高帽儿叫这个题目,完全是因为目的地基本上位于祖国西南啊……早上快七点了才亮透,黑下来都晚上八点了,简直错后一个时区……

其实这算不得是游记,甚至都够不上是日记,至多只能是小学语文老师们最经常批评的流水账。不过,就算是流水账,也是要记下来一些的,毕竟是真有经济账的,这也为它添了一笔实用之处,而不仅仅是“记xx到某地一游”的纯打卡行为了。

是跟父母同去的。本来想自己去,但母上说如果我相亲顺利明年可能就准备结婚了,以后他们就捞不着机会一家三口出游了,于是心软答应了。。。。好在我脸小,看不出真实年龄……也许只是自己觉得不好意思罢了,我挺理解父母的,可是也非常非常在乎别人眼中自己的样子……当年上大学,报到的时候就我是父母双双来送还一大堆的行李,被褥衣服书都托运了一个大包,眼看着其他同学轻装简从的,整整一个军训我都不敢抬头看人&%*#$^emmm……

7月23日出发,坐的高铁。7月9日就放暑假,拖半个月才去,一个是要好吃好喝好好休息以送走按时到访的某路女性亲戚,二是一直报四川暴雨,要是人到了景点玩不成,那就尴尬了,我可没仁厚多金到一味给旅店添进项的地步。这次比六年前最进步的就是交通工具了,还记得当初从北京西颠簸到桂林用了30个小时(晚点仨小时)的K字号,而G字号让我们在家吃早点,还能赶上到成都吃完饭,朝发夕至,完美。

G1709天津西到成都东,783元。比普通硬卧贵350元,但省下来了27个小时……祖国高铁威武。应该是比某些特价机票贵,比如携程能订到760左右的非红眼航班。然而没坐过飞机的我表示对买机票坐飞机一无所知,买火车票倒是轻车熟路。

                                                             

火车的另外一个优点是,饱览沿途风光。G字号速度快省时间又是白天运行能看全程风光倒是把这个优势占了个全。于是我看到中原大地的一马平川,看到火车过秦岭一言不合钻隧道,只能抓紧隧道之间的间隙偷瞄一眼崇山峻岭,过阳平关之后雾蒙蒙的天和淡淡黛青色的远山。

于是明白了为什么是白银盘里一青螺,为什么古代女子有一种画眉妆唤作远山黛。

                                                         

成都东站在成华区,离游玩地比较远。青旅客栈们大多集中在宽窄巷子附近。家庭房不好订(这也是我倾向于父母与我各自玩各自的一大原因。我一个人嘛,有什么不好办的,有张女生宿舍的床位,有空调有热水有wifi这就够了)后来在携程上看到my home,因为是电脑上网而我那时并没有携程账号,联系店家的时候店家就说以比标价便宜10元/晚的价格给我们了,而且不是在线收全款,而是先微信转他300押金,父母觉得比较好接受,就订了这个(后来看手机携程的优惠券,本来可以省下来80大洋的!然后卖家这么一整只省40,果然不如卖的精。。。在成都40可以吃一次串串香了……)

在火车过汉中之后旅店老板(疑似)发过来微信说了他们家店的具体位置,门前排布,交通方式,说了是几号房间,钥匙和房卡在门口的保险箱里,保险箱密码是blabla……于是按照指引找到了。

到了店一段时间后,大概是多人在这一天入住,我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疑似老板,他简单说了浴室的使用和一些规矩,然后微信把房费转给他,人就走了。这是个日常无人经营的旅店,一切自理,账走微信,有问题微他。算是第一次突破我们的认知吧,毕竟上一次住店的出游还是在六年前,那时候也是第一次接触青旅。

住宿:my home 坐标泡桐树街,家庭房210元/夜(携程价220)

我不是做广告,我只是如实报账……

房间不大。这是个老居民楼打通了再用隔断隔出来的小家庭旅馆,非成规模的青旅(爹妈肯定不愿意四人间宿舍),所以房间不大,是一间相对完整的居室,一大一小两张床,室内有衣架,有茶几二,藤椅一(实际上都没什么用,全放行李用了)电视也没看。空调有,室内无独卫,旅店有两间能洗澡的卫生间。至于wifi……必需品好不好!没有它干啥都是白扯。

跟后面行程比,算是贵的了(当然比船上便宜)地点不错,泡桐树街,和旁边平行的支矶石街都很有意思,虽然邻近宽窄巷子但相对清静,而且交通方便。建议住宽窄巷子附近,旅行嘛,占一个地利要省出很多时间的。而且既清静,又可以不失烟火气。毕竟是在成都旅行,如果住的地方一条街上没有半点辣香辣香的气味,那还了得。

                                                                                

晚饭是那位疑似老板在微信里推荐的,支矶石街口的俏媳妇火锅店。人均110在我们去过的成都的馆子里算是贵的了,但大众点评上的拿号记录上看应该还是不错的,毕竟成都人那么讲究吃,是吧。菜单上直接写着“本地人的标准是微辣,建议外地朋友选择温柔辣”。父母都不是能吃辣的人,于是就温柔辣还是鸳鸯锅的(这里的鸳鸯锅可以做哪个多哪个少,我们选的是白汤多红汤少的)。事后证明这个决策是很正确的。点了个当地的红糖冰粉和红糖糍粑。家母不喜欢这俩小菜(包括次日在锦里吃的三大炮),她觉得红糖腻。我呢没觉得,虽然我现在吃甜的段位比她基本上高不了多少(岁月不饶人,想当年对月饼汤圆绿豆糕趋之若鹜,现在只想退避三舍离这些分分钟调动胰岛素的吃食越远越好),但是她是干吃的,我是就着煮熟了的辣鸭肠辣黄喉辣月君(是一个字,左边月字旁右边是君字的,打不出来)肝吃的……红糖大概是当地人解辣的一种配料吧。

但还是半小时后就鼻涕与眼泪俱下了,不得不跑出去吹吹风换掉鼻腔里的辣空气。然后换几口气就觉得满血复活还想回去再战三百回合。就在这种状态中愣是吃完了。

因为打算次日首先去拜谒武侯祠,作为十八年亮粉+死忠蜀汉党没有理由不先焚香斋戒(这个就算了)沐浴更衣再去见我家丞相和我家主公,而且父母也很疲劳了,就没逛宽窄巷子,回去抓紧时间洗洗睡了。


神探梅长苏 第一回(下)

目录:

 简介  楔子

第一回(上)

第一回  有情有义济难民  

             无法无天贪银吏(下)



马车在大道上转弯,穿过达官贵人聚居的坊区,拐入一条窄了很多的街巷,七转八转地在坑洼不平的路上颇颠簸了一番后,萧景睿在一家医馆门口勒马停下:“苏兄,这便是济风堂,不如请方九哥他们先下车,小兰的病要紧。之后我再送你回去。”

方九未及出言,梅长苏温和而有些清冷的嗓音已然响起:“景睿有心了。只是却要烦劳你再费一番车马,送我们同回苏宅。放心,我那里的晏大夫医术亦是一流,不会耽误小兰的。”

“这……”萧景睿听得出梅长苏藏在温和语气下的不容置疑,再想想一路上马车里不时传来的低声交谈,心知梅长苏与方九定然有话要说,便也没再出言反驳,只道:“好吧。苏兄、方九哥,你们可要坐稳了。”景睿重新招呼车夫把马车送回长郅坊苏宅门前,目送着苏宅家人出来接了他们,与黎纲说了几番话,这才放心离去。

 

话分两头。却说苏宅众人接了长苏回去,见马车里还跟来了一对贫民父女。宗主宅心仁厚,原先在江左时,遇到街头流民都要询问一二,饥者与之食,病者与之医,亡者则由江左盟所属善堂料理身后事。如今在金陵的江左盟众,有些是幸存的赤焰旧部或尚在人世的赤焰军属,可有些,比如送菜的童路,就是宗主帮助过的苦命人。故此苏宅家人对方九父女前来也未大惊小怪,一拨人急急寻了晏大夫为小兰看诊,另一拨人则帮助方九找一间厢房安顿下来。

晏大夫起初还以为梅长苏那个不省心的又在外面把自己作出了啥幺蛾子,刚要发作就见床上躺的是一个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的小病人。晏大夫年轻时做过赤脚医生,走南闯北,男女老少都没少医治过,似扁鹊那般在赵医妇人在秦医小儿的本事他也有个七八分,一看便知晓了大概。他坐到榻边,看了舌苔和喉咙,微眯着眼睛,为小兰把脉。只是令他老人家也颇感意外的是,孩子的脉象并不似外表那般容易判断。他本以为孩子的症状较重,乃是风寒犯肺又未及时医治,邪化内热导致的痰热闭肺[1],但孩子的脉象和体征却不尽然。就算考虑到病人是贫家子女,饥寒度日,这脉象也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晏大夫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不是这样,那孩子的病就真的麻烦了。

他只能问方九:“我观令爱脉象,此前莫非食盐过少?”

方九叹道:“正是!神医怜见!两年多来淡食度日,不想却是坑苦了我女儿也!”

晏大夫宽慰道:“你且休慌。既是如此,令爱这病便不难医治。老夫与她几副汤剂,便能好个大概;再复几副便能痊可了。”说完后自去开方,自有苏宅家人买药煎汤不提。

 

梅长苏恰在此时进来看望,正掀门帘时就听见一句“两年多淡食度日”,倏然一惊。饶是他久居江湖,早知上梁不正下梁歪,三省六部乌烟瘴气,很多地方治下更是一塌糊涂,此事也是大大超乎了他的想象。从来习惯遇事先自筹谋一番的江左梅郎,罕见地直接开口发问了:“方九哥,你们那里已经断了两年的盐运吗?”

众人一见是梅长苏亲来,齐齐行礼道:“宗主。”

“宗主?!”方九讶异道。他原以为梅长苏同萧景睿、言豫津一样,只是个心地善良的富家公子。宗主?!这病病弱弱的年轻郎君哪是个高坐虎皮交椅、整日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秤分金的样貌?!

长苏微笑道:“正是在下。我姓梅,名长苏,今岁而立,忝掌江左盟业已十年。”他将广袖一挽,故意抱个拳,笑道:“这次方九哥可识得某家了?”

方九被这个与他外观颇不相称的动作逗笑了,刚要笑又觉得不妥当,赶忙拜道:“原来是名震江湖的江左盟梅宗主,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梅宗主宽宥则个!”

长苏俯身挽起方九:“方九哥切莫客气。草创江左盟,本也是为穷苦人能互助互救。只恨长苏久居江左,竟不知淮北父老这般苦楚。方九哥若是信得过在下,不妨告我知晓。长苏在朝在野都有些朋友,或能助你一二。”

方九点了点头:“梅宗主,俺适才说过,但凡江淮盐铁转运使的盐船行经邗沟,必遭倾覆。”

长苏道:“正是。”

方九道:“此事说来煞是诡异。本来邗沟狭窄,年久失修,河底遍布暗礁淤泥,若说船只倾覆,货损人亡,也是有的。但两年来,翻覆的只有盐船,还都是江淮盐铁转运使运盐的官船。其他大小船只过邗沟,那叫一个畅通无阻。”

只有盐船翻覆……梅长苏轻捻衣角。大梁多水,货殖南来北往多经漕运。漕运乃由相应州郡刺史总理,漕运使督管。怪事既已持续两年之久,此前为何没听见半点动静呢?便问道:“扬州的漕运衙门竟也没个说法?”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方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扬州的漕运衙门,那是一等一的吃人不吐骨头。本来朝廷是年年拨放护漕银两的,可自两年前就再没见过。便是连俺们纤户的护漕饷,也要尽数夺去。盐船接连翻覆,漕运使从不使人查渠,倒把账赖在俺们纤户的头上了,说我等刁民吃着官家粮,却不思做事,放任河道失修,以致盐船翻覆。更有甚者,诬指我们勾结盐枭,凿穿官船,劫夺官盐。这等大罪,哪个敢认?不认,便是棍棒伺候。”说到激愤处,方九一把掀开衣襟,指着身上纵横交错的、已然渐渐变浅的伤痕道:“便是小人,也被捉去拷打过。”

甄平早耐不住,骂道:“天杀的狗官!”

方九道:“谁说不是呢!那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脑袋就掉了!后来……才不得不放了俺们。可经这么一闹,护漕饷也就再没有了。这些禽兽,倒是整日价宴饮作乐,吃喝的可都是俺纤户的血肉!”

黎纲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护漕银饷终究有限,这些当官的,为了克扣这点护渠的钱,便放任盐船一事不管?!朝廷怪罪下来,他们可是吃罪不起的。狗官们总不至蠢到为了些许护漕银饷丢了乌纱的。”

方九点点头道:“这位大哥此话在理。这些钱于俺们是生计,于他们不过是苍蝇肉。真正的大头,是‘霸王盐’。”

长苏隐隐猜了个大概。盐船翻覆,盐运受阻,必会导致盐荒。而盐乃是必需之品,若供不应求,盐价必定飞涨。但这并非朝夕之功,他便请方九细说个中来龙去脉。

方九应道:“覆船之初,盐荒尚未波及盱眙、山阳等地。盱眙近些,机灵的就去趸些回来,乡里乡邻的也跟着沾点福气。可后来就不成了。官府晓得了。再从县城,甚至是大些的镇甸回乡,路上就有官府盘查,有籴了盐的,过了一两便算作夹带私盐,盐巴全被没入官府——这还是好哩。不好的时候,直接定你个走私官盐之罪,扔进牢里,一顿板子打得七死八活。”

“可那毕竟还是二十文一斗的官盐啊——那时已经涨到五十文了。俺们为了多带些盐,也是想尽办法。孩儿的襁褓、衣底缝个暗袋、竹筒做个夹壁,可没几次就露馅了。再后来,又用棉衣。”

“棉衣如何运得?”黎纲好奇道。他探寻的眼光看向梅长苏,却见自家宗主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方九嘿嘿一笑道:“梅宗主,连您也不晓得?”

长苏笑道:“我亦是孤陋寡闻了。”

方九道:“别说,老潘家的娃娃机灵,出这主意也是蛮巧的:买了盐,倒盆水融进去,把棉衣浸透了,将湿裹到身上,外面再罩一层厚的,待混过了关卡,再脱去湿衣,回去后漂上几次,将水熬煮干了,盐又都回来了。”

梅长苏也是初次听闻,不由赞道:“好办法。”

方九道:“这一招颇顶用了大半年,可盐价飞涨,一包盐够得上一头牛了。盱眙几家盐号也斗得越来越凶。官府按察下去,王记、李记、刘记盐号都因着走私官盐查封了——脑壳都砍了好几个哟。只剩下一个何记盐号一直开着,那可是一言堂喽。盐价也涨到了四百文一斗,莫说俺们,便是盱眙人也买不起了。”

“四百文!”黎纲惊呼。他这个昔日赤焰的火头军,如今苏宅的大管家,对柴米油盐的市价还是颇了解的。大梁盐铁乃是官营,二十文一斗的常平盐价,亦是钦定的。这淮北盐价竟达常平盐价的二十倍!无怪老百姓过不下去,要来进京告状哩。

 

室内之人要么扼腕切齿,要么泪下潸然。连飞流的眼睛里,也熠熠闪耀着愤恨的光。

他只是心智不全,却不是善恶不分。

长苏没说话,手指却在不住地揉搓衣角。这自是有人盯上了盐铁官营这块肥肉。会是什么人?按律,贩私盐三石者死[2],若没个位高权重的后台,寻常商贾断不敢把爪子伸进来。

想来这乌烟瘴气的朝堂,这等后台是不缺的。水运为工部所辖,盐铁归户部度支,会是哪个?抑或兼而有之?

为什么?须知盐铁乃国家命脉,盐铁若失于管控,则财权不固,受制人手。巨商大贾可挟盐铁而号令政务。淮北之地,陆通北燕,海望东海,尤其是东海,也颇多盐田,若据此拿捏大梁盐政,其危害犹在奸商之上。就算那俩乌眼鸡不懂,幕僚们便蠢得一个也看不出吗?

皂吏横行,鱼肉乡里,民生无以为继,求告无门。淮北距金陵,绝非山高水远,这般肆意搜刮掠夺民脂民膏,一朝生变于肘腋,将置大梁于何地?这个金玉其外的江山,终究还是要交给景琰的,梅长苏当然要竭尽所能先为他摘去些败絮烂帛。林殊又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梁人自相残杀,黎民号呼转徙、饥渴顿踣?

不管他曾如何削皮挫骨过,也改不了烙进血脉里的护民卫国。


                                                                                              

[1]是百度的小儿肺炎中医辨证里的病机之一,作者本身是外行

[2]《神探狄仁杰III》里提过。其实南北朝,包括唐初,盐政是比较松的,不一定有那么严苛。